裴聿緩緩道:「我的劍,永遠不會指向你。」
「裴聿,你知不知道,你這話真讓我惡心。」
我忍不住出言諷刺道,他握著劍的手一頓,而後收了勢。
與此同時,我的劍也橫在了他的脖頸上。
「向晚,你是不是恨我?」裴聿沉聲問道。
「裴聿,你明明知道裴老將軍的S,不是因為我爹故意扣著糧草不發,而是當今聖上要他S。」
前世,你為了讓聖上放心,故意裝作不知,而一味與陸家為敵,在我阿姐進府後,冷落她,讓她難堪。
「你明知普濟寺是蘇清月做的局,卻還是放她離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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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世,你明知我阿姐的S可能有問題,但還是選擇相信了蘇清月,讓她在令我阿姐慘S後,還汙她聲名。
前世今生,這般種種。
「我不能恨你嗎?我不該恨你嗎?」
裴聿沉默了片刻,迎著我的劍向我而來,劍身在他的頸側擦出了不淺的傷口,他的腳步卻沒有停頓。
「…… 向晚,你是不是經歷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?」
38
那一晚,我終未能出府。
但蘇清月卻S在了那晚。
一襲紫衣的男子搖著一把折扇突然出現,鳳目微眯,道:「裴子桓,你在演什麼苦情話本子嗎?」
話音未落,他手中的折扇已向我襲來,速度之快,即使我立刻反應了過來,也未能躲開。
但想象中的疼痛卻並未出現。
裴聿擋在我的身前,抬手接住了折扇,扇骨劃傷了他的手,血滴落在扇面上,像是雪中開出的紅梅。
「三王爺,深夜到此,有何貴幹?」
那紫衣男子竟然是蕭洵,當今聖上一母同胞的弟弟。
蕭洵卻沒回答他,而是眼神落在我身上打了個圈,道:「以前怎麼沒發現,你還是個情種,別人的劍都架在你脖子上了,還英雄救美呢?」
然後,自顧自翻牆進了裴府,像是輕車熟路。
裴聿一言不發,拎著我的衣領子,也翻牆進府。
有門不走,都有病吧。
「那位丹藥吃多了,最近身子不大好了。」蕭洵神態自若,仿佛不覺得自己在說什麼大逆不道的話,「我們這麼多年的籌謀,就在這一月了。」
裴聿看了我一眼,示意我先走,道:「回頭我去找你。」
我還未答,蕭洵玩味一笑:「子桓,這麼護著她?放心,你我多年情誼,陸家二小姐既然是你的夫人,我必不會動她,聽到這些也無妨。」
他雖是笑著,身上卻自帶一股壓迫感。
之前一直聽說三王爺是個闲散王爺,最是風流不羈,喜歡遊山玩水,而此刻我親眼見到,便知傳言就隻是傳言。
這個人,絕非能居於人下,所圖也並非一方山水,而是那至高之處。
於是,我出聲回道:「王爺,我不必聽這些。」
想了想,又繼續道:「我父親年歲已高,上次回府後,父親已有致仕打算,還望王爺到時能夠成全。」
蕭洵似是沒想到我會這麼說,食指輕點桌面,片刻後又微微笑開:「相府總算有個聰明人了。」
聽到他這麼說,我心中那口氣才微微松開,行了一禮後,轉身準備離開。
蕭洵卻道:「那說點你想聽的事吧。」
他轉頭看向裴聿,道:「你那個妾室,叫蘇什麼的,曾在將軍府見過我。暗衛來報,說她今日準備和老七的人碰面。」
「我便讓人捉了來,發現她身上藏了一封你我之前信件,上面還有你的私章。」
「如今這個時刻,容不得一點差錯。於是,我便將人給S了。」
裴聿沒有說話,我也沒有回頭看裴聿的反應,隻覺得又荒唐又好笑。
我費盡心思想要S的人,居然就這麼S了。
39
回到房中,我揭開胸口的衣裳,發現那道疤痕已經完全消失。
瓷白的肌膚上,幹淨得仿佛從未留下過痕跡。
疤痕褪去之時,因果消散之際。
前世S害我阿姐的人都已經全部S去了嗎?
那裴聿呢?
我有些不解,可似乎沒有人能回答我。
40
翌日,我讓人送了信給相府。
我爹一生,隻想做個忠臣。可是他的忠誠給錯了對象,所以前世落得全家慘S的結局。
這一世,我不會讓他重蹈覆轍。
將軍府外,時局變幻,隻在瞬息之間。
一個月後,當今聖上殯天,由於其膝下無子,幾位王爺皆蠢蠢欲動。
這時,裴聿率領三十萬飛雲騎,站在了三王爺蕭洵身側。
於是蕭洵順利登上了那至尊之位。
而我爹,也從丞相那個位子退了下來,順利致仕。
41
阿爹致仕那天,我回了趟家中,阿姐也回來了。
我們三人坐在一起涮著鍋子,阿爹還拿出了珍藏了二十年的酒。
阿姐突然感嘆道:「這樣的日子真好。」
阿爹咂摸了一口酒,也嘆道:「是啊,真好。」
此時此刻,許是鍋子沸騰的霧氣,讓我的眼睛突然有點湿了。
怕爹和阿姐察覺,我趕緊端起手中的酒杯,對二人道:「如此,當浮一大白。」
阿姐卻以茶代了酒。
她帶著溫柔的笑意,將我的手放在她還平坦的小腹上,道:「向晚,你有小侄女了,以後又多了一個愛你的人。」
那一刻,我似乎聽見窗外有煙花爆開,絢爛至極。
當晚,我又做起了關於前世的夢,像是一個故事的最終,都會迎來所有人的結局。
前世,聖上通過瑤光傳遞的信息,得知裴聿是三王爺的人。
便打算趁他從戰場回來身上有傷之際,派暗衛潛伏在將軍府內,等他回府將其一擊斃命。
當時將軍府內,隻有我阿姐的聽風院,空無一人。
暗衛便埋伏其中。
裴聿回府後,蘇清月告訴他,我阿姐與人苟且,染了髒病已不治身亡,現在屍身還停在聽風院。
等他走到聽風院前,暗衛便打算突襲他,可裴聿早有準備,一劍將其斬S。
可他也受了不輕的傷。
蘇清月來給他上藥時,隱晦地又提起阿姐與人通奸的事。
裴聿看著眼前溫柔似水的女子,沉默了片刻,開口道:「清月,陸氏的身後事還是按照將軍夫人的儀制來,你親自操辦。」
後來,上京便流言紛紛,說我阿姐與人苟且,得了暗病,引得裴聿在出徵回來當天,連鎧甲都未解,便一劍將她斬S。
夢裡的一帧帧畫面逐漸暗淡熄滅,這時,我似乎聽到了阿姐的聲音。
我回過頭,見她衝我招手,道:「小妹,回家了。」
等我再醒來時,天光已大亮。
42
這一年的時間眼看快要走完,除夕夜,天空簌簌下起了小雪。
將軍府裡,是久違的熱鬧。
「阿福,那個燈籠再掛高些。」
「春聯再往左貼一些,這樣對稱。」
……
裴聿回府後,就看到我一邊咬著手裡的果子,一邊嘴裡含糊不清地指揮道。
他微微愣神,我回頭看他:「一起來幫忙?」
43
到了晚上,雪漸漸停了,月亮像被洗過一般,格外明亮。
下人將菜端上桌後,便都識趣地退下了。
隻剩我和裴聿。
我拿起酒壺,替他將酒斟滿,也給自己倒了一杯。
「裴聿,新年快樂。」
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,他沉默了片刻,也道:「新年快樂。」
待他將酒一飲而盡後,我便開口道:「裴聿,之前問你要了我的回門禮,現在,我想問你要我的新年禮。」
他聞言,從懷中掏出一塊兔子形狀的玉佩,那玉看著成色就很好,小兔子也憨態可掬的樣子。
我卻搖了搖頭:「你知道,不是這個。」
他將玉佩放到我面前,道:「我身邊隻有你屬兔,收下吧。」
「陸向晚,其實在成親之前,我們就見過的。」
我聞言有些訝異,除了前世夜探將軍府那一面,我好像從沒在別處見過他。
見我思索的模樣,他微微笑著,眉目也漸漸舒展開。
「前年,我率軍去平城剿匪,適逢花燈節,我見到你一個人興致勃勃地賞著花燈,明明隻是一個普通的花燈,也不知道你怎麼就能看得那麼開心。」
「後來,有幾個匪徒流竄到城外,我本想暗中跟著他們找到他們的據點,結果發現你也在。」
「怕你遇到危險,剛準備現身救你,你已經抽出腰間軟劍,」
說到此處,他不知想起什麼,輕笑出聲:「等我回過神,那些山匪已經被你捆在樹上了。」
「我從未見過你這般的女子,看起來離經叛道,又瀟灑肆意。想來就是那時,我動了心。」
「我心悅於你,在你還未認識我的時候,我就心悅你了。」
裴聿一向少言,難得像今日這般話多,也不知是不是飲了酒的緣故。
可是裴聿啊,對你而言,平城花燈節的初見,隻是前年發生的事。
對我來說,這中間已隔了兩世的時光。
我見過了阿姐的慘S,見過陸府滿門被滅,也許這些都不能全算在你頭上,但都因你而起。
所以,哪怕我心中曾因為你,起過微小的漣漪,也不足為道了。
「裴聿,我想要的新年禮,是和離書。」
44
三年的時光,像是琴弦上流淌的旋律,倏忽而過。
與裴聿和離後,我又開始了遊歷,見名山大川,賞霧靄流嵐,去看各地的花燈。
一切都如前世家中未出事那般,除了心口偶爾還會隱隱作痛。
明明傷疤都已經褪去,也是奇怪。
新帝推行的改革,一改往日積弊,百姓的生活越來越富足,而裴聿常年駐守邊境, 鄰國皆不敢來犯。
在遊歷的途中,常常能聽到關於他們的贊譽, 說書人也常常將他們的事跡編進故事裡,連田裡的黃口小兒都愛聽。
某一日,我還碰到了前世給我匕首的老道士。
我以為這一世的他不會記得我。
結果他說:「姑娘,老道提醒過你, 執念太深,其緣早盡, 雖然疤痕沒了,但那把匕首還在。」
我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心口。
那老道捋了捋不長的胡須,道:「你看不見, 但它依然在。」
說罷,便揚長而去。
我也不甚在意, 既然看不見,也拔不出, 那就隨它去。
45
阿姐的女兒蓁蓁三歲生辰時,我回到了上京。
除了出生的時候,我抱過她,此後再未見過。
但她卻格外黏我, 如玉琢般的小團子, 奶聲奶氣地叫著「姨姨」, 直叫人心都化了。
晚上, 她哭著鬧著要和我一起睡。
阿姐叉著腰連名帶姓地喊她:「李知末, 我要揍你了!姨姨才回來,你不許鬧她!」
我笑著攔住阿姐,道:「沒事。」
晚上,小蓁蓁乖乖坐在床上等我, 一雙眼睛明亮澄澈。
「姨姨,你來。」
我笑著走過去, 問:「困了嗎?」
她搖搖頭, 親了親我,然後指著我的心口說:「姨姨, 這裡有東西, 我幫你拔出來。」
聞言, 我的心頭大震,看著她抬起藕臂般的胳膊,然後小小的手掌在我心口處停住,仿佛真的握住了那把無形的匕首,緩緩拔出。
然後她的小臉湊近,在我心口呼了呼:「姨姨, 呼呼, 不痛。」
我的眼淚就這麼流了下來。
從此, 我的心口再也沒有隱隱作痛過。
又是一年,平城的花燈節。
街上的人來來往往,熱鬧非凡。
我在路邊一家茶水攤坐下, 隔壁坐著幾人,正談論著今年的花燈式樣。
「聽說今年有個巨大的兔子花燈,有三層樓那麼高——」
「真的假的啊?」
「聽說是有個貴人特地給自己的妻子定做的, 他說自己的妻子很喜歡看花燈,知道後一定會來看的。」
我端起了茶,喝了一口。
突然很期待看到今晚的花燈。
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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