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按照婚前協議,頭胎隨父姓,這二胎該隨母姓李。
可孩子滿月酒都擺過了,戶口卻遲遲落不下來。
我和老伴催得急了,女婿趙強才慢悠悠地開了口:
“媽,不是我不去辦。村裡老人都封建,聽說孩子不跟我姓,脊梁骨都戳爛了。我想了想,這精神損失費您得補給我。”
我強壓著怒火問:“你要多少?”
“五十萬。”
我看向女兒,指望她說句公道話。
可我那戀愛腦女兒卻抱著趙強的胳膊,眼巴巴地看著我:
“媽,強子也不容易,他是村裡唯一的大學生,最要面子。咱家又不缺這點錢,您就給了吧,別讓他難做。”
為了外孫,我忍痛把養老積蓄轉了過去。
錢到賬,趙強臉上笑開了花,屁股卻仍在沙發上紋絲不動。
我催他去派出所,他卻漫不經心地說:
“五十萬是給我爸媽的安撫費。可孩子跟我姓,以后能分村裡的宅基地。隨了您,這塊損失怎麼算?”
我氣得手抖:“你還想要什麼?”
趙強指了指腳下的地板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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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把這套學區房過戶到我名下,我就去籤字。否則,孩子還是得姓趙。”
……
趙強指著腳下地板的那一刻,我女兒李琳甚至還體貼地把他的手指往下按了按。
“強子,別指著媽說話,不禮貌。”
她說完,又轉向我,臉上帶著那種我最熟悉的、為難又懇求的表情。
“媽,強子不是那個意思。你看,村裡分宅基地是大事,關系到孩子以后一輩子的根呢。他也是為了孩子好。”
我看著女兒,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浸了油的棉花,又膩又脹。
五十萬養老錢轉過去不到十分鍾,手機上的銀行通知還熱著。
趙強翹著二郎腿,臉上那點得錢的笑意還沒散幹淨,新的價碼就已經擺在了桌上。
一套學區房。
我沒理會女兒的和稀泥,目光重新落回趙強臉上。
“趙強,婚前協議寫得清清楚楚,二胎隨我們姓李。白紙黑字,你籤了字的。”
趙強聞言,嗤笑一聲,把腿放了下來,身子前傾。
“媽,此一時彼一時。協議是S的,人是活的。當時誰知道二胎是個兒子?村裡就我一個大學生,我要是連兒子的姓都保不住,我爸媽在村裡怎麼做人?”
他頓了頓,拿起茶幾上的一個蘋果,在手裡拋了拋。
“再說了,協議只說孩子姓李,沒說您不該補償我因此受到的損失啊。這套房子,就是最合理的補償。”
我身邊的老伴林建國終於忍不住了,猛地一拍沙發扶手站起來:
“趙強,你這是敲詐!”
趙強的眼皮都懶得抬一下:
“爸,話別說那麼難聽。這是協商,為了孩子好。你們要是不願意,也行。”
他把蘋果往桌上重重一放,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“那孩子就還姓趙。我明天就去上戶口,誰也別想攔著。”
這話像一把鈍刀,捅在我心口。
李琳立刻慌了,趕緊拉住趙強,又回頭看我們,眼眶都紅了。
“爸,媽!你們別逼強子了!孩子都滿月了,再不上戶口要罰款的!不就是一套房子嗎?我跟強子結婚,你們陪嫁的這套房子,本來就該是我們的家啊!”
我被女兒這句話氣得眼前一黑。
陪嫁的房子,是給她一個保障,房本上寫的是她一個人的名字。
現在,從她嘴裡說出來,倒成了理所應當該給趙家的財產。
我扶著胸口,大口喘著氣。
老伴林建國指著趙強,手指都在抖:
“你……你無恥!”
趙強不以為意地攤開手:
“爸,您要這麼說,那我就真無恥一回。今天不過戶,我不僅讓孩子姓趙,我還要跟村裡人說,是李家嫌我們家窮,不願意讓外孫落我們村的戶口,怕沾了窮氣!”
他這話一出,我女兒的臉瞬間白了。
她最怕的,就是趙強在村裡沒面子。
她猛地轉過身,不是對著趙強,而是對著我們,帶著哭腔喊道:
“爸!媽!你們到底想怎麼樣?非要我們一家人不好過嗎?!”
我看著女兒被趙強洗腦洗得黑白不分,連自己姓什麼都快忘了的樣子,一股寒意從腳底板升起。
趙強很滿意女兒的反應,他拍了拍她的手背,像是在安撫一只寵物。
然后,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,點開了一個群。
“媽,你看,這是我們趙家村的親戚群。我現在就可以在群裡問問大家,兒子不跟爹姓,這事到底誰佔理。”
群名“趙氏一家親(328人)”赫然顯示在屏幕上。
這是要把我們家的事,放在三百多人的放大鏡下,公開審判。
“你敢!”
老伴林建國吼了一聲,就要去搶手機。
趙強輕巧地一躲,把手機舉高:
“爸,別激動。我這也是沒辦法,得讓大家評評理。您二老都是有身份的人,總不想鬧得太難看吧?”
我一把拉住激動的老伴,搖了搖頭。
我太清楚了,一旦這事在他們村裡傳開,唾沫星子能把人淹S。
S的不會是顛倒黑白的趙強,而是我們,和夾在中間的女兒。
女兒李琳已經哭出聲來,她拽著我的胳膊,不住地搖晃。
“媽,求你了,就當是為了我,為了小寶……別讓強子在村裡抬不起頭。他壓力真的很大,天天都睡不著覺。”
我看著她淚流滿面的臉,心裡一片荒蕪。
她只看到趙強的“面子”和“壓力”,卻看不到我們被掏空的養老金和即將被奪走的房子。
就在這時,門鈴響了。
趙強看了一眼門口,露出幾分得意的笑:
“我爸媽來了。他們想孫子了,順便也聽聽這事怎麼解決。”
門一開,趙強的父母,趙大海和劉桂芬,提著一網兜水果就進來了。
他們像是沒看到客廳裡劍拔弩張的氣氛,劉桂芬一進來就大嗓門地喊:
“哎喲,我的大金孫呢?快讓奶奶抱抱!”
她說著就往嬰兒房走,趙大海則把水果往茶幾上一放,一屁股坐在趙強身邊,看著我們,嘆了口氣。
“親家,親家母,我跟你們說,這事在村裡已經有點風聲了。都說我們家強子是倒插門,連兒子都保不住。我們強子是村裡唯一的大學生,全村的驕傲,他要是在村裡抬不起頭,我們老兩口還怎麼活?”
劉桂芬從房間裡抱出還在睡覺的外孫,走過來,一邊顛著孩子一邊幫腔。
“就是!我們趙家在村裡也是有頭有臉的,不能讓人在背后戳脊梁骨。親家母,你也是當媽的,你得體諒我們。”
她說著,把孩子往我面前一遞。
“你看這孩子,長得多像我們強子,這眉眼,這鼻子,哪點不像我們趙家人?不姓趙,說得過去嗎?”
我看著熟睡的外孫,心如刀割。
他們一家人,一唱一和,拿孩子當武器,拿輿論當刀子,刀刀都往我們心窩裡捅。
我閉上眼,再睜開時,心裡已經冷了下來。
“好。”
我只說了一個字,客廳裡瞬間安靜了。
趙強一家人臉上都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。
女兒李琳破涕為笑,上來抱住我:
“媽,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!”
我輕輕推開她,沒看她,只看著趙強。
“房產證和我的身份證都在臥室。我去拿。”
我說完,轉身走向臥室。
老伴林建國一把拽住我,壓低聲音,滿眼都是不解和憤怒:
“你瘋了?真要把房子給他?”
我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,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。
“先進屋。”
我拉著他進了臥室,反手關上了門。
一關上門,老伴就爆發了:
“你到底怎麼想的?那五十萬給了就給了,那是我們的棺材本!這房子是給李琳最后的保障,給了趙強那個白眼狼,以后李琳怎麼辦?”
“建國,你冷靜點。”
我走到床頭櫃前,拉開抽屜,從一堆本子裡拿出了房產證。
“我們現在跟他吵,有用嗎?李琳的心已經完全偏到他那邊去了。我們要是強硬到底,只會把女兒越推越遠。”
“那也不能把房子給他啊!”
老伴急得在原地打轉。
我把房產證拿在手裡,又從另一個抽屜裡拿出幾張紙。
那是我前幾天就打印好的東西。
“我沒說真要給他。”
我把那幾張紙遞給老伴。
“你看看這個。”
老伴疑惑地接過去,只看了一眼,眼睛就瞪大了。
“這是……婚前協議的復印件?還有……銀行轉賬記錄?你什麼時候準備的?”
“從趙強第一次開口要五十萬的時候,我就知道這事沒那麼簡單。”
我聲音很平。
“我還錄了音。”
我指了指我的手機。
老伴愣住了,他看著我,嘴巴張了張,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我把房產證和身份證拿好,深吸一口氣。
“現在,我們出去。記住,什麼都別說,看我眼色行事。”
我打開臥室門,客廳裡,趙強一家人正低聲笑著說些什麼,看到我們出來,立刻收斂了笑容。
趙強站起來,迫不及待地朝我手裡的房產證伸出手。
“媽,拿來了?”
我沒理他,徑直走到茶幾前,把房產證和身份證放在桌上。
“東西在這裡。但是,過戶不是小事,我們得立個字據。”
趙強一愣:
“立什麼字據?”
“你收了我五十萬精神損失費,現在又要這套房子作為宅基地的補償。這些,都得白紙黑字寫下來。說明白了,這房子給你之后,孩子就必須姓李,以后再也不能拿這事做文章。”
我說得不疾不徐。
趙強的母親劉桂芬立刻不樂意了:
“哎,親家母,你這是信不過我們家強子啊?一家人,搞這些虛的幹什麼?”
我冷冷地看向她:
“親兄弟還明算賬。五十萬都給了,一套房子也要給了,寫個字據,只是為了免除后患,對大家都好。”
趙強眼神閃爍了一下,顯然有些不情願。
女兒李琳又開始和稀泥:
“媽,強子都答應了,還寫什麼字據啊,多傷感情。”
我直接打斷她:
“你要是覺得傷感情,這房子就不過戶了。”
一句話,把李琳噎了回去。
趙強權衡了一下,大概覺得房子到手才是最重要的,便點頭道:
“行!寫就寫!筆和紙呢?我來寫!”
他生怕我反悔,立刻自己找來了紙筆,刷刷刷地寫了起來。
趙強很快就寫好了字據。
他把紙“啪”地一聲拍在茶幾上,得意地遞給我看。
“媽,您看,我寫好了。本人趙強,收到嶽母李秀蘭女士現金五十萬元,作為兒子隨母姓之精神補償。另,嶽母自願將名下學區房一套過戶於我,作為兒子無法獲得村裡宅基地之損失補償。此后,孩子落戶姓李,再無爭議。這總行了吧?”
他念得很大聲,生怕我們聽不見。
我拿過那張紙,逐字逐句地看。
“可以。”
我點點頭,把紙折好,放進自己口袋。
然后,我拿起桌上的房產證和身份證。
“走吧,現在就去房產交易中心。”
趙強一家人喜出望外,立刻站了起來,比我們還積極。
“走走走,趕緊去,別耽誤了。”
劉桂芬推著趙強,催促道。
我們一行六人,浩浩蕩蕩地出了門。
老伴林建國一路都沉著臉,好幾次想開口,都被我用眼神制止了。
女兒李琳則挽著趙強的胳膊,小聲地跟他規劃著未來。
“強子,等房子過戶了,我們就把爸媽接過來住,他們年紀大了,也需要人照顧。”
趙強敷衍地“嗯”了一聲,眼睛卻一直盯著我手裡的紅色房產證,閃著貪婪的光。
到了房產交易中心,人不多。
我們取了號,坐在等待區。
趙強顯得異常興奮,坐立不安,不停地看叫號屏幕。
輪到我們的時候,他第一個衝到了窗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