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完美。
這副尊容,別說相親對象,鬼見了都得繞道走。
下午一點半,我雄赳赳氣昂昂地出了門。
到了約定的星巴克,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相親對象。
沒辦法,太顯眼了。
那人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,頭發梳得一絲不苟,正低頭看著手裡的文件,側臉線條完美得像雕塑。
我心裡咯噔一下。
長得……還挺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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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,帥也不能動搖我攪黃這次相親的決心。
我深吸一口氣,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了過去,一屁股坐在他對面,順手把腿翹在了桌子上。
“你就是我媽說的那個?”我吊兒郎當地開口。
對方緩緩抬起頭。
當我看清他臉的那一刻,我臉上的笑容,僵住了。
翹在桌子上的腿,也忘了收回來。
那張臉,就算化成灰我都認識。
陸……陸衍?!
他看到我這副鬼樣子,也是一愣。
那雙平時像小鹿一樣清澈的眼睛裡,此刻寫滿了震驚和……一絲絲的嫌棄。
空氣,在這一刻,凝固了。
時間,仿佛靜止了。
我倆大眼瞪小眼,足足對視了半分鍾。
我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:現在申請換個星球生活,還來得及嗎?
【第五章】
“念……姐?”
陸衍的嘴唇動了動,吐出兩個字,語氣裡充滿了不確定。
我感覺我的頭蓋骨都快被尷尬的氣氛掀飛了。
我顫顫巍巍地把腿從桌子上拿下來,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“好……好巧啊,你也來喝咖啡?”
說完我就想給自己一巴掌。
這是什麼智障發言?
他穿著西裝坐在這裡,不是來相親的,難道是來兼職賣B險的嗎?
陸衍的表情更復雜了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金絲眼鏡——是的,他今天還戴了副眼鏡,看起來斯文又禁欲,跟我平時認識的那個陽光奶狗判若兩人。
“我媽讓我來的。”他言簡意赅。
“哦,我媽也讓我來的。”我幹巴巴地回答。
所以……
我那個知根知底、長得帥、工作好的相親對象,就是天天在我家浴室留內褲的陸衍?
而他那個需要被好好照顧、一個人在外打拼不容易的姐姐,就是我?
信息量太大,我的CPU有點燒了。
這時,服務員走了過來:“先生女士,請問需要點什麼?”
我倆異口同聲:“一杯冰美式。”
說完又是一陣沉默。
我低著頭,恨不得把臉埋進桌子裡。
我今天的妝……
我今天的衣服……
我剛才翹二郎腿的豪放姿態……
全被他看到了。
我江念二十六年的人生裡,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社S過。
如果地上有條縫,我能當場表演螺旋式鑽地。
“你今天的妝……”陸衍終於打破了沉默,他似乎在斟酌用詞,“……很特別。”
我抬起頭,看到他嘴角憋著笑。
我破罐子破摔了。
“怎麼?不好看嗎?這是今年最流行的厭世妝。”我梗著脖子說。
“好看,”陸衍點點頭,一本正經地說,“就是有點費眼影。”
我:“……”
S人誅心啊,朋友!
咖啡上來了,我拿起杯子猛灌了一口,試圖用苦味來掩蓋我內心的悲傷。
陸衍看著我,突然問:“所以,你之前一直以為……我在勾引你?”
噗——
我剛喝進去的咖啡,結結實實地噴了一桌子。
還有幾滴,濺到了他那件看起來就很貴的白襯衫上。
完了。
這下不僅是社S,還要賠錢了。
我手忙腳亂地找紙巾,給他擦衣服。
“對不起,對不起!我不是故意的!”
他抓住我的手腕,阻止了我的動作,眼神裡滿是無奈和笑意。
“姐,你不用這麼緊張。我又不會吃了你。”
他的手很溫暖,掌心幹燥。
被他這麼一握,我的臉更紅了。
我抽回手,低著頭不敢看他。
“我……我那是……那是跟你開玩笑的。”我還在做最後的掙扎。
“哦?開玩笑?”陸衍挑了挑眉,“那件黑色蕾絲的戰袍,也是玩笑?”
我徹底投降了。
“我錯了,我懺悔,我有罪。”我雙手合十,做了一個告饒的姿勢,“陸總,您大人有大量,就饒了我這個有眼不識泰山的凡人吧。”
“陸總?”他似乎對這個稱呼很感興趣。
“你穿西裝的樣子,跟我們公司那個不苟言笑的總裁一樣,特別霸總。”我小聲嗶嗶。
他笑了,那副金絲眼鏡後的眼睛,彎成了好看的月牙。
“那……霸總問你,對我這個相親對象,還滿意嗎?”
【第六章】
我跟陸衍的這次相親,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開始,又以一種更加詭異的方式結束了。
我們倆誰也沒提相親的事,就著咖啡被我噴髒的襯衫,聊起了幹洗和賠償問題。
最後,陸衍非常大度地表示,衣服不用我賠,就當是我之前那盤紅燒肉的飯錢。
回家的路上,我倆並排走著,一路無言。
尷尬的氣氛在我和他之間形成了一個結界,方圓十米,寸草不生。
到了家門口,我剛準備溜回自己房間,陸衍叫住了我。
“姐。”
“啊?”我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,渾身一激靈。
他靠在門框上,雙手抱胸,好笑地看著我。
“妝不卸了?”
我這才想起來,我臉上還頂著那個能嚇哭小孩的厭世妝。
我“嗷”了一嗓子,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進了衛生間。
對著鏡子,我看到了一個眼眶烏黑、嘴唇發紫的女鬼。
我絕望地閉上了眼。
江念啊江念,你怎麼能這麼蠢!
我一邊卸妝一邊在心裡把自己罵了一萬遍。
等我收拾好自己,換了身正常的家居服從衛生間出來,發現陸衍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。
他換下了那身精英範兒的西裝,穿了件簡單的白T恤,又變回了那個我熟悉的陽光少年。
他面前的茶幾上,放著兩罐啤酒。
他看到我,朝我揚了揚下巴:“聊聊?”
我猶豫了一下,還是坐了過去。
“聊什麼?”我有點心虛。
他“啪”地打開一罐啤酒,遞給我。
“聊聊……我們這個烏龍。”
我接過啤酒,喝了一口,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,讓我混亂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點。
“那個……對不起,”我率先道歉,“是我腦補過度,給你造成了困擾。”
陸衍也喝了一口酒,搖了搖頭:“不怪你。我也有問題,生活習慣不太好,讓你誤會了。”
“所以……這一切都是我媽和你媽安排的?”我問。
“嗯,”他點頭,“我媽一個月前就在我耳邊念叨,說她老同學的女兒特別好,溫柔賢惠,知書達理,讓我一定要把握住機會。為了增加成功率,她倆合計著,讓我搬過來跟你合租,說是可以近水樓臺先得月。”
溫柔賢惠?
知書達理?
我默默地想了一下我畫著煙燻妝翹二郎腿的樣子,尷尬地腳趾摳地。
阿姨,您對您女兒的同學,可能有什麼誤解。
“那你怎麼會同意的?”我好奇地問。
以他的條件,想找什麼樣的女朋友沒有,何必費這麼大勁。
陸衍看著我,眼神很認真。
“因為我媽說,你是個很有趣的人。”
“有趣?”我指了指自己,“我?哪裡有趣?”
“嗯,”他笑了,“現在看來,確實挺有趣的。”
他的笑,跟平時那種陽光開朗的笑不一樣,帶著點……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看得我心裡小鹿亂撞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小心翼翼地問,“我們現在算是什麼關系?”
是繼續當“被安排的相親對象”,還是退回到“有點尷尬的合租室友”?
陸衍放下酒罐,身體微微前傾,湊近了我。
我們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,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。
他的眼睛很亮,像盛滿了星光。
他盯著我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問:
“姐,你覺得,我們現在發展到哪一步了?”
【第七章】
我被陸衍問得啞口無言。
發展到哪一步?
發展到我知道了自己是個自作多情的傻子,並且在他面前把臉都丟光了的地步。
我眼神飄忽,不敢看他:“就……就室友啊。”
“是嗎?”他輕笑一聲,尾音微微上揚,帶著一絲蠱惑,“我以為,我們已經發展到……你都願意為我穿上‘戰袍’的地步了。”
我的臉“轟”的一下,從脖子紅到了耳根。
這事過不去了是吧!
是要被他嘲笑一輩子了嗎!
我惱羞成-怒,伸手推了他一把:“你閉嘴!不許再提了!”
我的手推在他結實的胸膛上,軟綿綿的,一點力氣都沒有,反而更像是調情。
陸衍順勢握住我的手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好,不提了。”他從善如流,“那我們聊點別的。”
“聊……聊什麼?”我的心跳得像打鼓。
“聊聊我媽對你的評價,”他慢悠悠地說,“她說你二十六了,工作穩定,性格也好,就是感情方面有點缺心眼,讓我主動點。”
我:“……”
阿姨,您真是我的親阿姨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看著我,眼神裡閃著狡黠的光,“我現在主動了,姐姐,你給個反應?”
我感覺我的大腦已經變成了一鍋粥。
劇情的發展,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。
前一秒我還在為自己的自作多情而社S,下一秒,他就告訴我,他是在我媽和他媽的指導下,對我“主動”?
所以,他之前的種種行為,雖然不是我想象中的“勾引”,但確實是帶著目的性的“接近”?
我有點懵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你對我……有意思?”我結結巴巴地問。
“不然呢?”他反問,“我為什麼要陪一個腦回路清奇的姐姐,演這麼一出戲?”
“那你還說你喜歡比你小的!”我抓住了盲點。
“那是騙你的,”他坦白得非常幹脆,“我看你那時候像隻炸了毛的貓,再不順著你的話說,你可能就要撓我了。”
我:“……”
好家伙。
我以為我是獵人,結果我是獵物。
我以為我在第一層,結果人家在第五層。
我江念,玩了二十多年的腦子,今天算是徹底輸給了這個腹黑的弟弟。
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,和他眼睛裡藏不住的笑意,突然覺得……
好像輸了也不虧。
我清了清嗓子,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一點。
“既然你都這麼主動了,那我也不能太小氣。”
我學著他剛才的樣子,也往前湊了湊,直到我們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。
“陸衍,我問你。”
“嗯,你問。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你那條海綿寶寶的內褲,還有別的款式嗎?”
陸衍愣住了。
然後,他沒忍住,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他這一笑,整個客廳的氣氛都變得輕松起來。
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,動作親昵又自然。
“有,”他說,“派大星的,你要看嗎?”
【第八章】
自從那天晚上和陸衍把話說開之後,我們之間的關系就進入了一種微妙的階段。
說是情侶吧,好像還差了點什麼。
說是室友吧,又比普通室友親密得多。
比如,他會每天早上給我做早餐。
比如,我下班晚了,他會開車去公司接我。
再比如,他會很自然地拿走我手裡的零食,吃我吃剩下的東西。
而我,也漸漸習慣了家裡有這麼一個人的存在。
習慣了廚房裡總有熱飯熱菜,習慣了客廳的燈總為我留著,習慣了身邊有個人,可以分享一天的喜怒哀樂。
我的閨蜜小桃對此評價是:你們倆就差一層窗戶紙了,趕緊給我捅破!
我也想捅。
但問題是,陸衍自從那天晚上表白之後,就再也沒有什麼進一步的表示了。
他不牽我手,不抱我,更別說親我了。
每天彬彬有禮,紳士得像個中世紀的騎士。
搞得我又開始懷疑人生了。
他不會是……又在玩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吧?
這天,公司有個重要的項目,需要我去跟合作方談。
不巧的是,這個合作方的負責人,是個出了名的難搞。
更不巧的是,這個負責人,是我大學時期的學長,當年我還轟轟烈烈地追過他。
當然,結果是以失敗告終。
在會議室裡見到他的時候,我心裡還是咯噔了一下。
他叫林浩,比大學時更成熟穩重了,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,儼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樣。
他看到我,似乎也有些意外,但很快就恢復了職業的微笑。
“江念,好久不見。”
“林學長,好久不見。”我故作鎮定地跟他握手。
接下來的談判,進行得異常艱難。